在台北捷運中正紀念堂站的長廊上,悠揚的口琴聲在通勤族匆忙足跡中迴盪。

在台北捷運中正紀念堂站的長廊上,悠揚的口琴聲在通勤族匆忙足跡中迴盪。三十六歲的掌謙每週有一到兩次在那裡進行街藝表演,這是他目前的工作。除此之外,他也是在劇場中用聲音與肢體撫慰觀眾心靈的演員,更是一位積極為了平權發聲的倡議者。

#掌謙的校園記憶與共融實踐

「在台北捷運中正紀念堂站的長廊上,悠揚的口琴聲在通勤族匆忙足跡中迴盪。」相關照片

對掌謙來說,從國小開始就讀的台北啟明學校一直是他最有歸屬感的地方。儘管在國小五、六年級時,他曾在老師的建議下嘗試融合教育,轉入普通國小讀,但他始終覺得明眼同學雖然友善,卻很難成為真正的朋友,因此有些格格不入。

加上當時盛傳著啟明學校與啟智學校將要合併,轉型為綜合性的台北特殊教育學校的聲音。但掌謙認為視障生與智能障礙學生的教學方法與職涯規劃完全不同,合併可能導致資源衝突,損害各類學生的受教品質。為了「振興啟明的讀書風氣」與「守護視障教育的公理」,他在國中時期毅然決定轉回啟明。

在啟明學校,掌謙遇見了許多將學生視如己出的老師。他還記得國小時期的老師,會帶著學生到操場上國語課,讓學生在鳥鳴和微風中感受文學;還有國中的老師,給了他主持同樂會的機會,挖掘了他的口才潛力。這些情感連結,讓他至今仍深愛母校,甚至在大學畢業多年後,仍夢想著能回到啟明從事點字校對工作。

儘管對掌謙而言,大學以前的融合教育並不那麼順利,但他仍然在高中時交到了第一位明眼好友:育正。在英國旅行團中偶遇後,育正很自然地引導掌謙一同散步,邀約合影。「他很不一樣啊!一般的小朋友或是青少年碰到視障者,也許不曉得怎麼做,但他不會有這樣的心態,還會主動跟我親近。」

這份友誼延續至今,也因為掌謙,育正對視障輔助科技產生興趣。這也讓掌謙意識到,障礙者與非障礙者不總是單向的受助與幫助關係,互動與共融也並不一定只發生在學校課堂裡,有時反而出現在日常生活之中。

#從校園數位系統的倡議到走上街頭

作為三十年來首位考上台北市立大學社教系的啟明校友,掌謙一進校門就面臨體制的各種挑戰。

大一時,他發現學校的數位學習系統完全沒有無障礙界面,這讓視障生連選課、查成績都必須依賴工讀生協助。而在上地形學、氣候學等課程時,由於圖的內容較多,他無法充分參與學習。雖然學校有安排研究生一對一輔導,但掌謙認為,若是採用3D列印模型或其他觸覺方式學習,可能效果會更好。

此外,學校的適應體育課將所有障別的學生集中在一起上課,常無法顧及個別障別學生的需求。掌謙舉例說明,視障生打桌球時是聽聲辨位,「發球是用滾的,也會在球裡面放入紅豆、綠豆,發出噹噹聲。」

在尋求解決之道的過程中,他與台灣障礙者權益促進會取得聯繫,成為學生代表,走上街頭參與教育平權大遊行,並進入立法院與教育部參與公聽會。

當時,他主要參與的訴求是讓大專院校的資源教室成為二級行政單位,而非隸屬於學輔中心底下,並增設專門負責身心障礙學生的特教老師與社工。這樣學輔中心的諮商心理師,才不會既要負責一般生,又要負責身心障礙學生而負擔過重,學生的資源也互相瓜分。

「我是一個很喜歡秉公行義的人。」除了身心障礙學生在校園內的需求,掌謙也將視角投向校園外自立生活的需求。二十歲不到的他,就曾主動打電話給復康巴士客服、交通局與市議會,投訴視障者無法操作復康巴士預約系統。

近期,掌謙希望更多國外音樂劇和國內外電影可以製作口述影像版本,讓熱愛藝術的視障者也有平等參與藝文活動的權利。

#從劇場演出中看見他人與自己

在理性的倡議之外,掌謙的感性在劇場與表演中找到了出口。

在就讀啟明學校期間,他就曾參與過一齣廣播劇並擔任旁白,因此得到機會參加由教育電台主持人開設的口才訓練班,這是掌謙接觸到表演的起點。大學畢業後,他參與綠野工作室為視障者開設的課程,並加入跨障別的劇團,與團員一同參與以大家的生命故事改編的劇本。

疫情期間演出的《因為你我的心有個家》是掌謙最喜歡的一齣戲。他還記得,劇情是王子為了躲避母后,跑到森林裡,遇見五個有障礙的小矮人,其中一位是他所扮演的。「王子本來覺得這些小矮人笨笨的,可是相處了之後,發現他們都很勇敢,也很獨立,後來就跟小矮人變成朋友了。」

2021年,掌謙加入了「盲果戰隊」,這是一個專注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視障劇團。在這裡,他不再是演出現成劇本的演員,而是透過「留聲機」、「流動塑像」或「聲歷其境」等著重於聲音表演的即興形式,透過一段留言、一段重複的聲音與動作或模擬一段環境音,以聲音與肢體回應現場觀眾分享的生命故事。

同時,他也在團練過程中與其他演員分享自己的生命經歷,掌謙還記得曾經分享自己住院,卻為姊姊促成一段姻緣的故事,得到其他團員們以「留聲機」形式的回應,「他們的回饋讓我覺得很溫暖,有一種被呵護的感覺。」

近期,掌謙也參與了伊甸劇團,為日照中心的老人與早療兒童服務,將自己的興趣與能力,轉為幫助他人的方式。

#將障礙視為日常與未來

如今的掌謙,將障礙視為「生活中的一部份」。他不諱言障礙所造成的部分侷限,卻也認為若社會和企業認為視障社工只能服務視障者、視障老師只能教視障生,這種侷限才是真正的障礙。

關於未來,他有兩個具體的目標:第一是回到母校啟明學校,繼續從事他熱愛的點字校對,為學弟妹守護知識的品質;第二是回到大學校園就讀特教研究所,將多年的倡議與生活經驗和學術結合,期待能為台灣的特教環境貢獻心力。

「拒絕被代言:障礙青年主體經驗特寫」計畫說明:

長久以來,身心障礙者在社會大眾眼中,常被窄化為兩種極端的想像:不是悲情且充滿限制的邊緣弱者,就是勵志樂觀的生命鬥士。

本計畫由臺灣障礙青年發起,以每月一篇的深度人物特寫,採訪不同障別或具有障礙認同的青年。我們不寫迎合健全主義社會的勵志故事,而是邀請受訪者由自己出發、為自己發聲,分享他們最真實的日常生活面貌、正在努力與關注的事情,或是正在進行的社會倡議。我們期許透過本計畫,拓展社會對於障礙與常態的既定邊界想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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